第一百二十三章残阳凝血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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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龙骧军镇不仅流了血,积蓄的力量也几乎被打空。

    屋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

    良久,胡汉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后的平静:“阵亡将士的遗体,必须尽快妥善安葬,集中立碑,刻名铭记。他们的家人,抚恤加倍,由军镇供养其终生。重伤者,竭尽全力救治,不惜代价。日后,他们若无法劳作,军镇养着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李铮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属下明白,已着手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工匠坊要立刻动起来,”胡汉看向并未在场、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必然在匠作监忙碌的欧师傅和孙木根的方向,“优先修复兵甲,尤其是弓弩。告诉欧师傅,标准可以适当放宽,先解决有无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铮再次记录。

    “农业和水利的恢复不能停,”胡汉的目光转向李铮,“那是我们的根基。曲辕犁的推广,堆肥,引水渠的维护,一样都不能松懈。粮食……我会想办法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,显然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。

    这时,王栓从阴影中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镇守使,关于外部动向。拓跋猗卢部追击三十里后已收兵,目前驻扎在据此二十里外的野马川,似无立刻离去之意。祖逖将军所部五千人,在协助清理战场后,于我军东南十里处扎营,并再次派人送来了一批药材,言明祖将军希望明日能正式拜会镇守使。”

    胡汉微微颔首。拓跋猗卢驻足不前,是在观望,也是在展示力量,等待自己下一步的态度。而祖逖,礼仪周到,援助及时,但其“正式拜会”的请求,也预示着更深入的交谈即将开始。

    “回复祖豫州,明日巳时,胡某在镇守使府扫榻相迎。”胡汉先对王栓吩咐了一句,随即看向众人,“诸位,石勒虽退,威胁未除。拓跋鲜卑,是友是邻,尚未可知。江东晋使,态度暧昧。我等如今,可谓群狼环伺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,目光扫过龙骧军镇周边那一片在各大势力夹缝中的区域。

    “当下之要务,首在‘抚疮’与‘固本’。倾尽所有,救治伤员,安抚民心,恢复生产,重整军备。此为立足之基,一刻不能放松。”

    “其次,便是‘远谋’。”胡汉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,“我们需要朋友,至少是暂时的盟友。祖逖代表晋室正统,名望极高,与其结盟,可获大义名分,缓解来自南面的压力,甚至可能打开与江东贸易的通道,解决粮食困境。但需警惕,不可被其完全纳入体系,丧失自主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拓跋猗卢……”胡汉沉吟片刻,“鲜卑势大,勇猛善战,与之交好,可牵制石勒,稳固北疆。但与之谋,如同与虎狼共舞,需时刻保持警惕,展现我们的价值与力量,方能赢得尊重,而非被其吞并。”

    他的分析清晰冷静,将龙骧军镇面临的复杂局面和应对策略一一剖明。张凉、李铮等人听得频频点头,原本因惨重伤亡而低落的士气,似乎又被注入了某种坚定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王司丞,”胡汉最后看向王栓,“加大对石勒残部动向、以及王敦荆州方面情报的搜集。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狼,忘了身后的虎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遵命!”王栓躬身领命,重新退入阴影。

    会议持续到深夜,各项善后和重建工作的细节被逐一敲定。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时,天色已近黎明。

    胡汉独自一人站在院中,仰望星空。寒风吹过,带着远山和战场上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。这一战的胜利,是用龙骧子弟的鲜血铸就,也将龙骧军镇推上了一个更为险峻,但也更具可能性的舞台。

    前路漫漫,步步惊心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带领着这些信任他、追随他的人们,在这片破碎的山河中,走出一条生路,乃至……一条通往未来的路。他握紧了拳头,目光越过残破的寨墙,投向那未知的、黑暗与曙光交织的地平线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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