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镜像回廊-《从主播到kpl传奇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周六的清晨,青训基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、非休息日的寂静里。没有刺耳的起床铃,但生物钟依旧在六点半将沈幼薇准时拽离梦境。她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单调的白色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分析室里的一幕幕——冰冷的数据,锐利的质问,顾凛那句“有效学习后的协同”,还有他提及“周期性偏头痛”时平淡无波的语气。

    “协同”……沈幼薇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这个词听起来比“同化”顺耳,但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?不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?那些精准的配合,究竟是自己的成长,还是无形中被植入的指令?

    烦躁感像细小的藤蔓,缠绕上来。她索性起床,洗漱,换上训练服,在大多数青训生还在睡懒觉的时候,独自走向训练室。

    基地的走廊空旷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清洁机器嗡鸣。推开训练室的门,里面果然空无一人,晨光透过百叶窗,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
    她走到自己的三号机位前,开机,登陆。没有选择常规的个人特训项目,而是点开了昨天那场与顾凛同队训练赛的录像,调到几个关键节点,用0.5倍速反复观看。

    顾凛的露娜在野区遭遇对方三人围剿,丝血逃生前,标记了对方红Buff的刷新时间。几乎在同一帧,她的周瑜在毫无视野的情况下,向那个方向移动了两步,然后放下一个二技能火区。

    当时觉得是直觉,是经验。现在慢放细看,那两步移动的时机,和火区放置的位置,精准得像是预先计算好的。真的只是“理解了指令背后的逻辑链”?

    她切换到另一个场景。中路团战爆发前,顾凛在语音里只说了一个字:“散。”她的周瑜立刻向后拉扯,同时将一技能的风向对准了侧翼草丛。下一秒,对方打野果然从那里切入,被风吹起,打断了节奏。

    又是巧合?

    沈幼薇关掉录像,靠进椅背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她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。讨厌自己的操作和决策里,掺杂了太多不属于自己“风格”的东西。那些冰冷的计算,那些步步为营的运营,那些放弃**险高收益、选择稳健“最优解”的时刻……到底有多少是顾凛的影子?

    “来得挺早。”

    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吓了沈幼薇一跳。她猛地回头,看到顾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浅灰色保温杯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但依旧没什么血色。

    “你不也是。”沈幼薇迅速调整表情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
    顾凛没接话,走到自己的四号机位坐下,开机,动作流畅自然。仿佛昨天在分析室里被教练单独留下谈话,以及那个“周期性偏头痛”的隐疾,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。

    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人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。沈幼薇强迫自己重新投入训练,选择了反应速度测试。屏幕上光点飞快闪烁、移动,她需要以最快速度点击指定颜色的目标。一开始还好,但随着测试进行,她的思绪又开始飘忽。

    顾凛现在在练什么?也是反应测试吗?还是又在进行那种变态的多线程操作?

    眼角的余光瞥过去。顾凛的屏幕上,并非她想象的复杂训练,而是一张《王者荣耀》的极简地图沙盘。地图上,红蓝两方的图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、对峙。他正用鼠标拖动这些图标,模拟着某种对局进程,不时停下来,在旁边的电子笔记上记录着什么。

    那不是游戏,更像是在……推演?或者说,解构?

    沈幼薇收回目光,定了定神,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。但那些光点似乎变得更加飘忽不定,难以捕捉。她的点击开始出现失误,评分一路下滑。

    “你在焦虑。”

    顾凛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,不高,但在寂静的训练室里清晰可闻。他没有转头,目光依旧落在他自己的沙盘上,仿佛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
    沈幼薇手指一僵,屏幕上又一个光点漏过。她咬了咬下唇,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数据分析显示,你近三天的决策同步率峰值,出现在与我同队的对局中,平均提升约百分之四十二。”顾凛继续说道,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,“但同时,你的个人操作失误率,在非协同时段,上升了百分之十五。反应速度测试平均延迟增加了零点零三秒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终于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她试图隐藏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你在抗拒。”他说,用的是陈述句,而非疑问句。

    沈幼薇放下鼠标,转过身,直视着他:“我不该抗拒吗?”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紧绷,“按照你的逻辑,最优解就是一切。那我的打法,我的直觉,我的那些‘错误’选择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?我现在做的所有努力,是不是只是在把自己变成你的影子,一个低配版的、只会执行你指令的复制品?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说完,胸口微微起伏。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,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,倾泻而出。

    顾凛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生气的表情。等她说完了,他才重新将视线转回自己的沙盘,手指轻轻拖动着一个蓝色的“英雄”图标,避开了一个红色的“埋伏”区域。

    “影子无法思考。”他说,声音依旧平稳,“复制品不会有失误率上升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沈幼薇一愣。

    “你的同步率上升,是因为你开始理解战场信息,并尝试用更高效的逻辑处理它们。”顾凛的目光落在沙盘上,仿佛在跟自己对话,“这不是变成我。这是你在建立属于自己的、更可靠的信息处理模型。过程中出现排异反应和效率波动,是正常现象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手中的操作,终于再次看向她。那双黑沉的眼睛里,没有嘲讽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、对现象本身的探究。

    “你失误率上升,反应变慢,不是因为你在模仿我失败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,“是因为你在用新学的逻辑,压制甚至否定你旧的、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反应模式。两者在冲突。就像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一台旧机器,强行安装新的、更复杂的驱动程序,初期出现卡顿和报错,是必然的。”

    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。旧机器?新驱动?卡顿和报错?他用这种冰冷的技术性比喻,来解释她这些天的纠结、焦虑和自我怀疑。

    荒谬。但又……该死的贴切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该怎么办?卸载新驱动,回到过去?还是等着卡顿过去,适应新的系统?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顾凛收回目光,重新开始摆弄他的沙盘,“我只是陈述现象。数据分析显示,继续使用新‘驱动’,虽然短期会导致‘系统’不稳定,但长期来看,‘运算效率’和‘错误率’有显著优化趋势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说话,专注于眼前的沙盘推演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。

    沈幼薇坐在原地,脑子里乱哄哄的。顾凛的话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她心头那点无处发泄的怒火,却也让她陷入更深的茫然。

    选择?她有得选吗?回到过去那种依赖直觉、时灵时不灵的打法?还是继续在这种被“新驱动”撕裂的痛楚和不确定中前行?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训练室的门被推开,其他青训生陆续走了进来。喧闹的人声打破了刚才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
    秦雨蹦蹦跳跳地跑到沈幼薇旁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薇薇,这么早?哇,顾神也在!你们俩真是训练狂魔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